自從小川在無影樓安家落戶，他就不停地對周圍可騷擾殺手進行持久的、不要臉的騷擾，其中小柒尤甚。小川對練功這件事非常嚴肅認真，小柒和他切磋的時候也會尤為認真。每次切磋小柒都會毫不客氣地挑著小川的弱點攻擊，既可以讓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足之處，又可以借陪練之名行逗弄之實。

小川與柒第一次切磋的時候理所當然的戰敗了。雖然小川一直知道柒的功夫比自己強，且自己還曾經拜倒於她的腳下，但一直鼓吹自己是純爺們、青年才俊的小川還是忍不住暴跳如雷。

“啊啊！氣死人了！死女人，你就不能溫柔點？！小爺我純爺們的自尊就這樣被你玷汙了！”小川耍賴似的上躥下跳，就差在地上打滾了。小柒不吃他那套，有什麽說什麽：“內力太弱。”小川不甘示弱道：“這你不說我也知道！我這不是在努力嘛！”說完就一臉喪妻相、直勾勾地盯著小柒，眼神裏滿是哀怨。

柒受不住他發射的怨夫之光，淡淡地補充道：“劍法不錯，多加練習就有希望。”難得的一句鼓勵讓小川突然倍感振奮。他就像一只得到愛撫的大型犬，原本深切的怨夫之光瞬間變成了幸福的光芒。小柒看著眼神突變的小川就感覺自己遇到了一個腦子摔壞了的呆子，好逗弄又好糊弄。

漸漸地，在小川的不懈努力之下，他已經可以在小柒的猛烈進攻之下過上好幾百招，是極大地進步。偶爾幾次與其他殺手的比試也不至於落敗得太過難看。一點點的進步都能讓小川興奮好久。看著他一天一天在成長，每天都為自己的進步而開心，柒也感到安慰和高興。

在一段時間的相處中，柒發現小川其實還是小孩子心性。耍賴撒嬌之事不勝枚舉，還有喜好甜食的隱藏噴點也被小柒挖掘出來進行嘲諷。饒是如此，小柒對小川的感情還是一點一滴地在加深。許多次她都差點忍不住跟著小川一起微笑，打破自己面癱的常態。

自從小川在無影樓住下，小柒雖仍舊面癱，但在細微之處總可以發現她的改變。她會偷偷註意小川喜愛的菜色，而後偷偷地跟廚房打好招呼。她會偷偷註意小川練功引起的傷痛，而後偷偷準備好上藥吩咐人送過去。不是多大的改變，但她已經改變。

小柒不知道小川對她是如何的想法，似乎自己也不怎麽在乎這一點。她只知道，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心臟被狠狠填滿的感覺了。每天都過得無比的充實，就連出任務都感覺幹勁十足，而不是以前傀儡一般的狀態。

也許是自己心裏有了牽掛，心裏忍不住期盼，期盼這樣的日子可以更久，期盼自己可以更久地待在這個人身

邊，期盼自己每次出任務都可以平安回來看看他燦爛純凈的笑臉。也許是因為小柒的心境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漸漸地，殺手營裏的一些比較親近的人都發現了柒的改變。

“喲！面癱女！你越來越滋潤了嘛！你敢不敢不面癱了？來笑一個讓叁哥瞧瞧，也好羞辱羞辱你那僵硬的笑。”叁總是不忘調侃柒，當然他無聊的行徑總是被柒無視千萬遍。難得見到的一面的壹默默地站在叁的身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柒就甩下瘋瘋癲癲的叁兒走了。

當晚，叁難得地出現在柒的房門口，一臉不情不願地敲了敲門，聽到“請進”後一搖一晃地走了進去。柒一聽到招搖的鈴鐺聲就知道是叁，叁一來，一向沒什麽好事。果然，叁就是來通知柒，塵隊點名見她，估摸著不會是什麽領賞的好事。

柒一直對所有的事情都比較淡漠，真要說有什麽恐懼的事情，等上一天一夜也不一定能答出個所以然來。她冷靜地來到了塵隊的房間，一根冰柱似的杵在了桌子邊，靜靜地等待著閱讀書籍的塵隊發話。

“來了？坐吧！”塵放下書本，擡起頭微笑著看向一如既往面無表情的柒，用他獨有的溫潤的嗓音輕輕地說到。

柒不禁感覺奇怪。塵隊雖然看著溫和親切，但他做事卻一向果決利落，很少有長談的情況發生。塵隊吩咐任務總是直奔主題，幹凈利落地交代了任務就放人，所以殺手接受任務都是在他房間站上片刻即可，根本不需要促膝長談。而需要長談的人不是特別親近就是即將離去。想及此，柒免不了心存疑惑。

柒慢慢地在塵隊身旁坐下，眼底帶著疑惑和好奇地看向塵隊。

“因為樓主有吩咐，所以最近給你安排的任務少了許多，主要是讓你給小川練武好好指點指點，效果如何？”塵不動聲色地開啟了話題。

“有進步。”柒摸不透塵隊的意思，只好選了個比較中肯安全的回答。

“那就好。”塵對這個似乎也不甚在意，“聽叁兒說，你最近挺滋潤的。是好事的話不打算和我分享嗎？小柒長大了也更不愛談心了呢！”

“……”柒沈默了，第一次無法回答塵隊的問題，第一次無法以平靜堅定的目光對上塵隊的眼。她不知該如何作答，因為連她說不出口也不能說出口，只要她還是殺手。

“唉……”塵隊輕輕地嘆了口氣，“小柒，你是個聰明人，我想說什麽你都懂。我和叁與你的情況不一樣，我們從小種了連心蠱，是樓主首肯的唯一一對拍檔。我與他可以不控制我們之間的感情深厚，但卻要控制不與其他殺手太過親近，就是因為我們的結局是既定的——同生或共死。而你，從小受訓就明白的，‘情’

既可以福澤於人亦可以禍害於人，後者對於殺手就是致命之處。不光是你，所有的殺手都一樣。”

柒聽著塵隊的忠告，每聽一句心就冷上一分，嘴中是嘗不盡的苦澀。她雙手慢慢緊握成拳，緊緊地，指關節都開始泛白。她曾無數次告誡自己——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又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眼睜睜地看著理智崩塌。聽著塵隊的一字一句和那一聲嘆息，她深深感覺到絕望，她不知道要把自己置於何地才能得以兩全。她還懷著對塵隊一路栽培的愧疚，覺得自己突然擡不起頭，她害怕看到塵隊眼裏的失望。柒的心沈甸甸地墜落，心裏不禁苦笑：沒想到，因為莫小川，竟然在短短的幾個月就把從來沒有過的各種情緒和人生滋味嘗了個遍。是不是該自嘲一下，不枉此生。

其實，塵隊的眼裏並沒有柒想象中的失望，有的只是關懷和擔心。塵看了看柒握得泛白的指關節，暗暗在心裏嘆息了一聲，而後擡起手輕輕地將小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讓她放松下來。

做完這個動作，塵隊又靜靜地註視著小柒，看著小柒一副面無表情的呆楞模樣，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輕柔地開了口：“不必驚慌，不必自責。人因為有情才為人，這本是常理。我只是提個醒，並不打算‘棒打鴛鴦’。”說完，塵隊就停了下來，等待著柒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柒才慢慢反應過來，清冷的聲音出奇地有一絲顫抖：“我，我明白。”

“那就好。三天後你和小川一起出個任務，樓主安排下來的。今晚你情緒不穩定，休息一晚，情緒穩定了再來找我領任務吧！”塵隊說完就重新執起了書，揮了揮手，示意小柒可以離去。柒垂了垂眼，抿著嘴離開了塵隊的房間。

柒腦子有些空白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沒想到她剛踏入院子的時候就被小川看到了。

“餵，小柒，上來跟我喝酒！有你喜歡的桂花釀！”小川姿態悠然地坐在房頂，一邊向柒打招呼一邊晃了晃酒壺。

柒默默擡眼看了看一臉肆意的小川，心中又一陣針紮般的疼痛。她咽了咽有些發幹的嗓子，慢慢地垂下了眼，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往房間走去。小川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一反常態的小柒，雖然她平時就是一副面癱樣，但此刻的氣場明顯地低沈與壓抑。

“餵！別走啊！難得和我一起喝一回酒，以後小爺身價非同一般的時候你可能求都求不來了啊！”不知道小川的哪句話、哪個詞刺中了小柒，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飛身上了屋頂，坐在了小川的身旁。

小川扭過頭用探究的眼神看著頗不正常的小柒，柒也懶得說話，拿起酒瓶就往嘴裏灌

。等小川反應過來的時候，柒已經呼嚕呼嚕地喝掉了大半壺酒。

“餵餵！你喝得也太猛太快了吧！給我也留一點啊！”小川咋咋呼呼地喊道，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你今晚不甚正常，是不是今天吃飯的時候噎著的還沒吞下去？還是春心蕩漾了？還是三哥又逗你玩了？”

柒又灌下一口酒，在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輕描淡寫地回道：“沒什麽。”

小川對這個明顯敷衍的答案頗為不滿，但看著柒一副不想提及的樣子，只好將就要脫口而出的嘮叨咽回了肚子裏。這時候，很少主動挑起話題的柒破天荒地問了一句：“為什麽這時候喝酒？”

小川毫不掩飾自己眼裏的驚訝，驚訝過後，挑起嘴角微微輕笑了一聲，轉過頭看了看夜空邊掛著的一彎明月，慢慢地回答道：“沒什麽，好久沒喝了，嘴巴饞得緊。誒，說起來，我在這裏也待了一段時間了，不知道外面有沒有發生什麽新鮮事。”

柒沒有接上話題，一時間只剩下兩人喝酒的聲音，一直都少不了針鋒相對的兩人竟突然感覺如此平和，沒有一絲尷尬。最後，還是小川打破了沈靜。

“上次你把我從暗香閣弄回來後，暗香閣有沒有消息？沒有和無影樓起沖突嗎？”

“沒有。”

“哎！走得太匆忙，也沒來得及跟梓涵道別。這麽些天了，還挺想她的。”小川似對人訴說又似自言自語地說道。

小柒突然問了一句：“上官梓涵？”

小川轉過頭笑了笑，點點頭，接著道：“是啊！像仙女一般的人。啊！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在暗香閣的日子頗為照顧我啊！她溫柔體貼、端莊賢淑，完全符合我未來夫人的標準嘛！哎，你知道不，我們每天都要見面聊上一段時間呢！很愉快的日子啊！你說我要不要時不時出去跑跑，指不定還能遇上她呢！突然走掉沒打招呼，不太好啦！”

小川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柒默不作聲地聽著。小川也不在意柒有沒有認真在聽，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堆在暗香閣發生的事。

柒將最後一口酒喝完，輕輕呼出一口氣，慢悠悠地打斷了小川的絮叨：“明早接任務。你一起。”說完，放下酒壺就躍下了房頂，回房去了。

小川楞住了，呆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晃了晃手邊的酒壺，全空了，不由得慘叫一聲：“啊啊啊！面癱女！還我酒啊！我才喝了半壺啊！我的銀子我的酒啊！該死的！”

小柒背靠著關上了的房門，眼神閃爍了一下，眼裏就像充滿了迷霧一般茫然、混沌。她慢慢地挪到床邊坐下，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疼到快要麻痹的心臟，又是一夜無眠。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因為最近身體不適，請假一兩天，不會太久，請見諒T_T~！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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